2010年7月20日星期二

補習班變成最高學府

補習班變成最高學府?這對台灣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。然而,這卻是活生生的成功故事。

佩斯大學的主要校園(應該說主要大樓,因為它根本沒有校園)位居紐約曼哈頓,一九○六年佩斯兄弟創辦。一開始,佩斯是一所補習班,幫助男男女女準備會計師執照考試。在那個年代,美國大學多數只收男人,因此佩斯男女全收,雖然不是創新之舉,但也開風氣之先。還好,美國當時任由國民創業發揮,當然也沒有教育部,否則佩斯之舉必然被視為離經叛道。(美國的教育部要到一九七九年才由卡特總統成立,主要宗旨也不是控管學校,而是提供教育福利。)

十九世紀末年,美國經濟飛黃騰達,許多大型企業紛紛出現,股票公開交易。因此,對於它們會計帳目的審核自然迫切需要。

在此一趨勢之下,美國會計師協會在一八八七年成立。鑒於會計師的重要性,紐約州於一八九六年開始會計師考試。但會計師需求孔急,供給卻跟不上,於是在二十世紀初期,美國東部地區開始了會計師訓練班。佩斯大學就是其中之一。而另外一個則是赫赫有名的賓州大學華頓管理學院(Wharton School of Business,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)。所以華頓學院說起來也是補習班變成頂尖學府的例子。

佩斯兄弟眼光卓越、經營有成。他們不僅將課程標準化,並且開辦延伸教育、也在除了紐約之外的美國十二個城市開授相同課程。一九一九年為止,光紐約市就有四千名學生結業。到了今天,佩斯大學每年約有一萬四千名學生,其中四千名為魯賓商學院(Lubin School of Business),平均學雜費為每年四萬美金。

不容否認,今天全球管理碩士排名競爭激烈,佩斯的魯賓學院面對同在紐約的紐約大學、哥倫比亞大學難以勝出,但它卻開發另外一個市場—兼職管理碩士(Part-Time MBA)。兼職管理碩士在美國一樣有排名,而佩斯一直都在全美國前二十名。佩斯的老二策略,一樣讓它屹立不搖。

佩斯會計補習班起家、專注於兼職教育,這在台灣,沒有一樣是被正眼看待的,甚至是被禁止、被鄙視的。然而,佩斯卻成功了。如果我們再看看以下的事實,就更明白佩斯大學的遠見︰佩斯商學院的現任院長沒有任何教育經驗,但他的資歷卻正符合佩斯的需求:巴斯寇先生(Joseph R. Baczko),曾任Blockbuster總裁,玩具反斗城(Toy’s “R” Us)的創辦人。像巴斯寇這樣的企業家,如果進入學界,在台灣大概只有被學界排擠的份。我們第一個問題一定會是,你到底有多少SCI論文?沒有一篇SCI論文的巴斯寇,自然連門檻都過不去。

像佩斯大學這樣的辦學方向,美國也絕非一所。華頓學院從補習班成為國際首善,自然不在話下。而名稱聳得一看還以為是學店的雷鳥全球管理學校(Thunderbird School of Global Management),卻也策略運用得當,MBA進入金融時報百大、以及商業周刊、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、華爾街日報等排名,優於言必稱SCI的台灣任何一所大學。而名稱也很聳的鳳凰大學(University of Phoenix)乾脆連老二也不做,擺明要做學店,但也定位正確,成為各式各樣學生取得學位、或單純汲取新知的搖籃。

這些「補習班」要是身處台灣,結果為何呢?不問可知。

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

通識錄—不景氣的療傷

要形容螞蟻在混亂系統下的效率行為,可以用Ambient Awareness一詞。無從翻譯,暫譯「周覺」。擺在商業上,就是說,想要在沒有秩序的的市場環境遊刃有餘、廓爾有所適,就得對周圍環境有著敏銳的知覺。

網路第二版除了巨群協作這樣的概念之外,還有就是「樁腳」。樁腳提升了組織的周覺。這如何解釋?

我們先來看報紙。報紙讓秀才不出門,能知天下事。但是報紙有兩個大問題。第一,它不能提供專屬的資訊,因此許多資訊是被迫接受,或是與個人毫不相干,最後報紙成為娛樂媒介。第二,報紙的情報來源是單線的,這就限制了讀者搜尋情報、認知環境的觸角。

因此,決策者就必須依靠樁腳取得有價值的資訊。好的樁腳,也就成了決策者的千里眼、順風耳。樁腳以「我」為中心,雖然忠誠度不在話下,但在動態的環境裡,還是難免顧此失彼。也因此,如何讓樁腳隨著社會動態的節奏共振,並且有效提供反饋,甚至可以自動傳遞訊息、避免拔樁,就成了在混亂與複雜的商業環境下生存的護身符。

社群軟體(Social Network Software)如 Facebook 就提供類似的商業價值。我們就簡單來談幾樣特色。第一,社群科技不僅提供資訊,而且提供社會關聯,尤其是專屬的人際網路。網際網路開始的時候,企業運用它發展 Intranet,做為公司內部溝通的渠道。然而 Intranet 並不成功。原因莫不是 Intranet 在資訊的提供上不如 Internet 本身,而在公司內部應該有的人際溝通卻又付之闕如。社群軟體兩者兼顧。所以 Serena 這家軟體公司,就索性使用 Facebook 做為內部溝通、內容管理、以及顧客關係的工具 。

第二類是像 Facebook 中「News Feed」這樣的功能,直接提供了「周覺」,使得使用者掌握人際的脈動。部落客固然提供網友自我展現的機會,但喜歡看長篇累牘者畢竟不多。因此純粹但小量自我展現、讓使用者每天都有片段看他人如何「吾日三省吾身」機會的社群軟體,就成了有效的社會知覺系統。

第三,就是形成緣份團體,Affinity Group。網路固然具有遍在性,但網路也是讓人迷失的汪洋。因此如何有效形成關係、關聯,自然是必須思考的。社群軟體的功能之一就是自行發展同好團體。在商業上,就是形成流通資訊、分享知識的沙龍。

以上這些不僅有商業意義,在不景氣時代也展現了另類療傷作用。就以「吾日三省吾身」而言。對個人,它正提供澄清心境的機會,讓自己處在一個明心見性的狀態。以自我展現而言,是讓自己與社會接軌。涓涓不壅,終為江河。小量的自我展現不斷累積,就能夠向周圍的人呈現自我的一個清晰面貌,有助於社會治療。在人生灰色的時候,也許資訊已經了無大用,人所冀望於朋友的就是精神支持。而網路社群幾乎不會消失,社會支持就能夠持續。

社群在不景氣時代發揮療傷作用並非信口開河。在 Facebook 上就有個團體稱做「就是不要蕭條」(I will NOT be participating in any Recession),提供了失業者直接的同儕支持。創立 MIT 「科技與自我」草案(MIT Initiative on Technology and Self)的特寇(Sherry Turkle)教授,也點出社群支持對蕭條受害者的重要性 。

我們都知道,行銷不僅是宣傳,甚至不僅是規劃分析。在混亂的市場裡,它更應該是環境的探測與反饋系統,而社群軟體正可以在此扮演突破性的角色。

通識錄—市場叢林的教戰守則

許多人看到電子商務的行銷,往往注意的是電子看版以及會員收費。即使關係行銷,也將「關係」僅僅做為口耳相傳的媒介、直接的銷售收入來源。這些並沒有錯,只是面對瞬息萬變的市場,這樣的思維只知其下,不知其上。

市場無論多麼混亂,大概很難跟螞蟻的世界相比吧?螞蟻拓展疆域、尋找食物,其效率讓萬物之靈瞠目結舌。螞蟻的智慧不如人類,它們是如何做到的?

這是波那伯等人(Eric Bonabeau & Christopher Meyer)二○○一年在「哈佛商業評論」想要解答的問題。答案簡單說,就是一開始螞蟻尖兵四處搜尋,不同的螞蟻可能循不同的路徑找到相同的食物。那麼如何確定那個路徑比較短呢?

原來螞蟻會釋放費洛蒙(pheromone)。比較短的途徑上,費洛蒙的存留較久、也較強,也就比較能夠吸引其他螞蟻重蹈。而螞蟻不斷地重蹈,更強化了該路徑費洛蒙的強度。等到食物逐漸搬光,回程的螞蟻漸少,費洛蒙也就隨之降低,該路段自然也就漸漸失去吸引力了。因此,螞蟻總是可以最短的距離搬運食物。

這種在複雜系統(Complex System)之下自我調適、自我組織的能力與效果,應該才是以「遍在性」(Ubiquity)為特徵的網路,所提供新的、最具有特色的市場模式。

社群科技、或是社群軟體的代表—Facebook,可以說就是網路這一複雜系統的最佳詮釋。相較於 MySpace或無名小站以網路所有使用者為顧客定位,Facebook 卻進行了社會分階(Stratification),模擬了螞蟻雄兵如何在複雜系統下永續經營的戰略。

人的群己關係是漣漪式的。如果我們以自己為核心,畫出群己關係圖,大略可以分成強繫、弱繫、潛繫、無繫四層。

強繫(Strong Ties)最為接近自己,指的是我們經常性的、既定的往來關係,例如同學、同事。強繫的問題在於,彼此網路疊床架屋,因此比較難以生出神經突觸,拓展更寬廣的社會網路。

最外一層是無繫,與我們毫無相關。不幸的是,大多數網路把顧客群定位在此一漫無邊際的汪洋裡。這就好比沒有費洛蒙的螞蟻,只能隨機找尋顧客目標。

強繫和無繫之間,存在者「弱繫」(Weak Ties)與「潛繫」(Potential Ties),指的是與我們有關,但關係不深的人。以量化表示,指的是和我們兩個星期以上聯絡一次、到一年一次。正因為這些人與我們的關係若即若離,反而增加異質化的機會,擴大我們的關係網路。而且也因為這些人多少與我們有些關聯,就不像一般網路關係無法持久。

Facebook 發展維持弱繫與潛繫就類似螞蟻使用費洛蒙。透過自己與某一位朋友的共同朋友數、以及兩人參與子社群的重疊率,就可以推算出兩人費洛蒙的多寡。

企業不希望在網海裡撈針;也不希望只是使用 Banner 消極地刊登廣告,即使網路廣告比較容易分眾。企業希望的是積極地建立「有效的」關係網:對強繫之人,保持既定的商務關係;對弱繫之人,增加交通,也就是增加費洛蒙;對潛繫之人,偶爾推廣新產品;對無繫之人,就毋須浪費資源,做無效宣傳了。

在混沌的市場環境,Facebook 所提供的這種以螞蟻為師、道是無序卻有序的游擊戰術、漣漪戰法,比起仰賴市調公司,提供了準專屬的情報系統,也更能取得深入的市場資訊。這與其他網路第二版公司著重在關係行銷,是不可同日而語的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香港首富、地產大亨李嘉誠會投資 Facebook,就可以理解了。

螻蟻尚且知通路以求生,何況人乎?

聯誼太重要了!

對於講求人性化管理的公司而言,聯誼活動的重要性自然不在話下。但是如果認為聯誼活動只是聯絡員工感情,自強自強,甚至浪費公帑,那就忽略了這個管理方法更深層的意義,並且連帶地也可能輕忽了當前最重要的創新訓練概念。

我們都知道,管理學有「目標管理」(MBO, Management By Objectives)。一九五四年,彼得.杜拉克在「管理實踐」(The Practice of Management)一書提出此一概念。簡單地說,就是設定目標,具體執行。也就是孫中山先生提出的「主義、信仰、力量」三部曲。然而,和所有管理原則一樣,說說容易,做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因此,MBO 雖然名為目標管理,但實際上對過程的重視絕對不下於目標本身。維基百科因此定義,目標管理是一系列目標認可的過程。藉由過程,管理階層與一般員工不斷地接受目標、了解目標、並且學習與認知自己在組織中的定位。

「君子立常志,小人常立志」,設定目標不難,難處在於如何設計流程,讓目標真正是永續的、是全體員工共同願意的。無怪乎孫先生的理想經過十次革命才開花,數十年之後才勉為全民認同,九十年之後才初見結果。

在父權社會如中華文化,我們並不是不懂得講求目標需要落實。事實上高階主管常常鼓吹的,就是落實目標;常常抱怨的,卻也正是目標為什麼總是無法落實。目標無法落實的根本原因,就是目標首先需要溝通。

有人提出「SMART」做為目標管理的五字真言,代表具體(Specific)、可測(Measurable)、可行(Attainable)、務實(Realistic, 或是 Relevant)、時效(Time-Specific)。企業目標要能夠在這幾方面都面面俱到,必須不斷地進行橫向與縱向的溝通。

所以杜拉克才說,目標管理想要成功,首先就是要對目標設想周到。無奈的是,百分之九十的時間,我們做不到這一點。杜拉克還建議,目標不見得必須是量化指標。量化指標可以是專案進度的里程碑,但企業目標應該表現企業文化與特色,或者是從根本上解決企業當前問題。

既然目標管理在執行面上的第一要務就是溝通與參與者的認同,尤其是企業文化的認同,聯誼的重要性自然就不言可喻了。許多國際性的組織將聯誼當做管理的方法,甚至規定員工不得缺席,重點也就是將聯誼做為目標管理的重要手段,其次才是建立關係、最後才是聯絡感情。

那麼靠著日常的接觸是否就可以溝通目標呢?如果可以,當然最好,但是各種各樣的國際管理諮詢公司、管理期刊,早就提出,高階主管花在開會的時間超過百分之八十。如果再加上「儀式」,高階主管對靜下心來、邀集要員與一般員工思考目標與流程,恐怕是分身乏術。這裡所說的儀式,不僅是婚嫁喪娶,而是用以維繫傳統價值的行為、語言、訪問、下鄉、刺激消費、肢體動作等等。

過去我們認為聯誼總只是聯絡感情、是員工福利、是不景氣下應該刪除的活動。但妥善運用這個在歐美早就極為普遍而且有效的管理方法、在華人世界裡仍不失為創新之舉。

通識錄—大陸叢林的教戰守則

大家都知道,在中國大陸做生意,遵循的是叢林法則,其實也就是法無定法,非法亦法,法由心生,諸法皆空。過去波特提出價值鏈,將產品從原料購入到產出,規範成為一個完整的價值體系。但是到了中國,才發現波特理論中的價值鏈可能是整個產品週期百分之十不到。剩下九成全是在混亂的市場中摸索。

我們另外來看幾個數據。二○○八年十一月十八日,中國中央電視台舉辦二○○九年黃金段位廣告招標會,「不費吹灰之力,日進九十二億人民幣的廣告招標總額,比上一年增長了百分之十五」 。又,根據智威湯遜(J. Walter Thompson)大中華區首席制行官唐銳濤(Tom Doctoroff)估計,大陸因為缺乏焦聚團體(Focus Group),因此廣告費用往往高得驚人。想要覆蓋一線城市,年預算四百到六百萬美金。想要加上二線城市如青島、廈門,再加上兩百五十萬。如果想要覆蓋到二十五到三十個城市,年預算一千萬美金跑不掉。

因此在中國大陸拓展市場,如果沒有縝密規劃或龐大預算,恐怕只能亂槍打鳥,浪擲千金。

面對如此一個叢林般的市場,許多人血本無歸。如何有效掌握中國大陸市場,成了成敗關鍵。也因此,大陸充斥著各種市調公司,但多數市調公司資料不準確,甚至可以為了特殊目的修改調查內容。政府部門的資料也甚為可疑。在如此大盜不止、官賊不分的環境,有沒有什麼創新的方法,讓惜金的企業,能夠兩全其美:既要成本控管,又要正確的市場資訊呢?

有的,隨著網路第二版發展而來的社會科技(Social Technologies),也許可以指點迷津。

所謂社會科技,就是幫助使用者擴展社會關係網的科技,尤其指的是軟體技術。如 Facebook、MySpace、無名小站,都是典型的社會科技。

在一個市場不清的環境裡,建立自己的情報網十分重要,這包括公司自己的情報系統,也包括合作夥伴,如供應商、顧客的情報以及他們的情報系統。然而,要靠自己、或靠著中央集權的方式,統合夥伴,建立情報網,在當前分秒必爭的時代,無疑是「以有涯逐無涯」,殆矣。因此,如何以一傳十,以十傳百,以蠶食的方式撒網,而撒網的過程又能夠自動,絕對是市場行銷的最佳模式。

社會科技的代表,莫若 Facebook。二○○七年微軟宣佈以兩億四千六百萬美金購買了 Facebook百分之一.六的股權。據此換算,Facebook 的價值為一百五十三億美金。電子商務多如過江之鯽,但 Facebook 這樣一個簡單的網路工具,為什麼得到如此青睞?不僅如此,李嘉誠也對 Facebook 投資了六千萬美金。

這些資本市場的反應,已經顯示社會科技的商業價值。在市場調研非常完善的國家,如美國,社會科技也許只是另一種聊天哈拉的工具。但當正常的調研工具無處使力的地帶,社會工具的價值就不可忽視了。

藍海還是藍池?

自從藍海策略一書問世,企業開始明白跳脫紅海、浸淫藍海的道理。不過讀者卻有個問題:藍海策略只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產品差異化、或利基市場嗎?在當前經濟不景氣時代,這個問題非常重要。

簡單地說,差異化和利基市場策略是非常傳統的行銷手段,而且仍舊是在紅海中搏鬥,無法跳出生產過剩這個輪迴大關,但藍海策略卻不一樣。不一樣的第一個關鍵,就在於「變」這個字。

能夠彰顯「變」的道理,莫過於太陽馬戲團。該馬戲團名為馬戲,實不馬戲,它已經創造了新的舞台境界。太陽馬戲團究竟是娛樂還是藝術,答案也已經混沌模糊了。這問題也許再也不重要,因為藍海策略的另外一項獨特的要素,就是產業邊界消失,甚至創造了新的產業。

其次,無論是差異化還是利基市場,都是在商品化時代進行累加性的改變。這裡所說的商品化指的是產品與產品之間的區別愈來愈湣滅不清,最後企業靠的是價格競爭。企業想要擺脫價格競爭,最常採取的方法就是差異化與利基。

差異化只是避免爭鋒相對與商品化的必要手段。八○年代或許可以成為企業的圭臬,但在今天這個不競爭即被淘汰的局勢裡,只能說是一種消極的自保行為,是簡單地對當前企業一般化的管理原則做出敘述,在策略管理上沒有任何前瞻性。

至於利基市場通常是次要市場,因此最多只能說是藍池,而非藍海。藍海策略強調變,是奠基在「大破大立」這個原則。利基市場讓企業局限一隅,自得其樂。它可能是靠著關係建立、也可能掌握的是市場萎縮之後的剩餘。但藍海策略市場廣大,往往唯一的限制是經理人的想像力,關係也根本無從使力。

我們再說得更有創意一些,藍海策略似乎與一部膾炙人口的電影中心主題相互輝映:電影「至尊對決」(The Prestige)裡所說的三部曲:質、變、尊(The pledge, the turn, and the prestige)。也就是說,成功的藍海策略,是一則完整的故事、完整的生命週期:它以舊有的產業為依附(質),接著進行幾乎徹底的、破壞性的蛻變(變),再下一步便以新的面貌佔領新的市場(尊)。如此格局,當然遠遠超過差異化與利基。

藍海策略以廣大市場做為溫床、也做為標的,因此台灣若不國際化,藍海是無從而生的。反觀中國大陸,量變而生質變、紅海而生藍海的可能性至今依舊存在。例如發跡於四川的螞蟻搬家,在非常低階的搬家、與非常精緻的行銷之間,開創新的藍海。譚木匠,一句「千年古梳,萬縷情緣」,讓平淡無奇的梳子,結合了傳統美學與對女性的呵護。

這兩個簡單的例子,讓我們清楚地看到,在當前消費萎縮的時代,一個廣大的市場不能只看成是消費的力量。若是如此,那就很難不在消費退潮後擱淺。相反地,企業應該視廣大的市場為創新的搖籃,藍海的入口,才能掌握未來。

2008年12月10日星期三

太陽馬戲團再顯藍海力量

太陽馬戲團的表演讓人無不嘖嘖稱奇。馬戲團原本只是一種比雜耍稍微精緻一點的娛樂,但太陽馬戲團卻將它轉化成為一種藝術。經過轉化,太陽馬戲團雖然依舊是馬戲團,但本質已經大有改變。

從市場的角度來看,它開拓了另外一層市場,使它的競爭對手再也不是傳統馬戲團,甚至它已經沒有任何競爭者了。也因此,即使在消費信心危機的時代裡,它依舊不缺乏顧客。這就是金偉燦和莫柏妮的「藍海策略」一書,為什麼以太陽馬戲團做為藍海策略的最佳詮釋。而我們在今天這個信貸危機的時代重拾這本書,更有著不凡的意義。

伴隨這次信貸危機的一個現象就是生產過剩。其實生產過剩已經是廿一世紀以來的老問題了。但過去靠著美國的高消費、甚至是世界的最終消費,大家仍然信心滿滿地以為,只要生產,就不怕沒有買主。至少美國三大汽車廠的總裁就承認他們犯下這樣的錯誤。

然而,信貸危機產生,消費能力驟降,導致過剩的生產無法消化,於是災難就浮出水面。可以這麼說,生產過剩的市場是個偽裝的藍海,表面上諸景皆榮,自由自在,但當經濟結構一變,一切成了死海。過去台灣廠商在美國高消費這樣的危卵之上享受新貴待遇,然而一旦海枯泉涸,相濡以濕甚至是奢求。

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重新重視藍海策略。因為藍海策略的假設就是生產過剩、競爭血腥,聰明的管理者就要開闢無人競爭的藍海。

在經濟飛漲的時代裡,只要曾經有過些許的差異化,許多企業都可以拿來做為藍海策略的成功典範。然而真正成功的藍海策略,恐怕必須得經過經濟風暴的考驗。為什麼?原因之一也正就是藍海策略的基本假設—生產過剩。在藍海裡,應該是沒有過剩這個問題的。萬一真有過剩問題,那就開闢另外一片藍海。所以,太陽馬戲團的演出似乎並未受到蕭條緊縮的影響。

面對危機,傳統企業的作法通常就是想辦法降低成本。但所有企業都感同身受,降低成本是一種邊際努力。在承平時代,這種邊際效果也許可以讓企業在邊緣求生存,但金融海嘯的威力,讓它似乎顯得微不足道。

企業面對危機的另外一個作法,就是尋求市場,這也是廿一世紀所有國際性企業的努力,也就是為什麼當前經濟如此倚重做為最終消費的美國、以及積極開拓中國大陸市場的原因。然而,金融海嘯讓市場需求也頓然失去光環。

此時有兩個方向是值得我們思考的。第一,金融海嘯似乎註示著當前我們處在「不連續時代」。在不連續時代裡,過去一切商業思維、模式、行銷、甚至教育等等,都有可能面臨存廢之間的挑戰。

第二,當前的危機是極為嚴重的金融危機,還是一個根本性的結構改變?僅只是量變,還是徹底的質變?

過去「新經濟」時代的高速成長靠的是美國生產力的提升,以及高消費。這些而今都成了歷史。過去美國做為經濟的龍頭,但而今美元的地位岌岌可危,中國的崛起似乎更為明顯;美元本位經濟體系似乎受到嚴峻挑戰。種種這些都讓這兩個思考方向有了水清石見般的肯定答案。加上即使經濟衰退,部分有特色、傾向藍海策略的商品,如體驗經濟等,依舊不乏買主。此時,企業自然應該思考,如何善用藍海策略,在萎縮的紅海之外,另闢藍海市場。

海角七號與守門員

在今天這個價格競爭再也不能成為企業生存手段的時代裡,異質結合已經不是個陌生名詞了。異質結合創造了新的產品,甚至造就新的商業模式。然而,異質結合這個概念如何成為企業切實可行的方案?

要說明這個問題,我們可以先聊聊電影「海角七號」。海角七號除了在台灣創造奇蹟之外,在香港也不遑多讓。許多人就問,充滿台語幽默的電影如何在香港受到歡迎?原來香港方面找了「台灣霹靂火」的編劇鄭文華改寫電影對白,台式幽默成了港式幽默,票房也就往上衝。

鄭文華是香港人,台語與粵語對他而言應用自如。他的雙語背景,加上台灣與香港影視方面的經驗,使得他成為「海角七號」進攻香港市場的關鍵。可以這麼說,如果沒有鄭文華,海角七號終究只是本土電影。

「海角七號」的這段插曲,說明了兩個異質市場、產品、公司、概念想要結合的關鍵,我們稱之為「守門人」,Gatekeeper。鄭文華就扮演著「海角七號」在台港兩個市場上守門人的角色。

守門人指的是橫跨組織、建立橋樑、整合跨組織資源、孕育異質思考的人。鄭文華的角色屬於橋粱工作,透過對兩種市場的了解與一些關鍵技能的掌握,他將本土電影推向國際,成為在地全球化(glocalization)最好的例子。而從創新的角度來說,企業界守門人能夠發揮的作用遠過於此。

企業常常使用所謂「腦力激盪」(brainstorming)一詞來涵蓋組織內集體思考的活動。腦力激盪固然是企業生存必須具備的組織行為,但它卻有兩個嚴重的缺陷。

第一,同組織的人思考模式比較類似,因此他們的腦力激盪所產生的結論雖然比起個人獨思周延,但還是沒有辦法海納百川,延展思考的寬度。更嚴重的是,有可能強化單向行為,不知不覺中創造企業無形的文化枷鎖,使得組織慢慢走向僵化停滯的衰亡之路。

守門人的第一個重要角色就是拓寬公司的思考層面,引入另類思考,讓公司與不同的創新事業與市場產生交集,這樣才可以促使公司靈活發展。

第二,老子說,「福兮禍之所伏」,企業獲利成長,往往是危機的濫觴。怎麼說?企業在享受穩定的利潤時,另外一個被遺忘的市場往往出現創新產品。創新產品也許剛開始只是滿足利基市場(Niche Market),但也有可能在未來反噬主流市場,這就是所謂的「決裂式創新」。腦力激盪不足以掌握決裂式創新。

因此,守門人另外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,就是注意決裂創新的挑戰與機會。換言之,他扮演斥候軍的角色,一方面發掘決裂式創新,將之攬入公司;另外一方面密切注意公司外決裂式創新的萌芽,讓公司有機會適時因應。

中國人講關係,但關係之於守門人是一刀兩刃。關係的確是守門人重要的角色之一,但關係往往卻是賊害守門人功能的罪魁禍首。因為,關係通常定型在專業之外的考量。過分注重關係,守門人的專業角色就被忽略。尤有甚者,如果關係沒有策略性經營,將有可能既失焦、同時又無法激發與深化創新與創意,這將更讓組織在國際化競爭中淘汰。

球場上的守門人負責的是防止球入門,而守門人做為異質結合的關鍵角色,則是負責「芝麻開門」。也就是為企業開闢一扇對外的窗口。今天異質結合成了企業的流行術語,但如果少了守門人,異質結合將無從開始。